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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旃蒙大渊献八月,尽柔兆困敦闰三月,凡九月。
     ○帝德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
    八月,己亥朔,总制毛献忠将衢州兵入卫。
    辛丑,疏决临安府罪人。
    壬寅,右正言徐直方遁。
    加复贵两淮宣抚大使,李芾为湖南镇抚大使、知潭州。
    乙巳,吴继明复平江县,旋加继明湖北招讨使。
    己酉,拘阎贵妃集庆寺、贾贵妃演福寺田还安边所。
    丁巳,加张世杰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总都督府诸兵。
    庚戌,刘师勇攻吕城,破之;戊午,加师勇和州防御使。
    赵淇除大理少卿。王应麟言:“昔内外以宝玉献贾似道,淇兄弟为甚。”己未,罢之。
    辛酉,元主归自上都。
    甲子,文天祥至临安,上疏言:“本朝惩五季之乱,削籓镇,建都邑,虽足以矫尾大之弊,然国以浸弱,故敌至一州则一州破,至一县则一县破,中原陆沉,痛悔何及!今宜分境内为四镇,建都督统御于其中,以广西益湖南而建阃于长沙,以广东益江西而建阃于隆兴,以福建益江东而建阃于番阳,以淮西益淮东而建阃于扬州。责长沙取鄂,隆兴取蕲、黄,番阳取江东,扬州取两淮;地大力众,乃足以抗敌。约日齐奋,有进而无退,日夜以图之,彼备多力分,疲于奔命,而吾民之豪杰者,又伺间出于其中,如此则敌不难却也。”时议以为迂阔,不报。命天祥知平江府。
    元廉希宪既安辑荆南之民,叹曰:“教不可缓也!”遂大兴学校,选教官,置经籍,希宪仍亲诣讲舍以厉诸生。由是思、播田、扬二氏及西南溪峒,皆越境请降。元主闻之,曰:“先朝非用兵不可得地,今希宪能令数千百里外越境纳士,其治化可见也。”
    九月,己巳,授陈宜中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不至。
    庚午,元阿哈玛特,以军兴国用不足,请复立都转运使九,量增课程元额,鼓铸铁器,官为局卖,禁私造铜器。
    丁丑,元弛河南鬻马之禁。
    己卯,陈宜中乞任海防,不允。
    辛丑,有事于明堂,赦。先是议以上公摄行,权工部侍郎兼给事中杨文仲曰:“今祗见天地之始,虽在幼冲,比即丧次,已胜拜跪,执礼无违,所当亲飨。”从之。
    丙戌,命文天祥为都督府参赞官,总三路兵,仍知平江。
    郑虎臣监押贾似道,舟次南剑州黯淡滩,虎臣曰:“水清甚,何不死于此?”似道曰:“太皇许我不死。”至漳州木绵庵,虎臣曰:“吾为天下杀似道,虽死何憾!”遂拘其子与妾于别馆,即厕上,拉其胸杀之。后陈宜中至福州,捕虎臣,毙于狱。
    元兵入泰州,孙虎臣自杀,旋赠太尉
    甲午,扬州都统姜才率步骑万五千人攻元湾头堡,为阿珠所败,乙未,元兵攻吕城,张彦被执,降于元。吕城既失,常州势益孤。
    丙申,元以伊实特穆尔为御史大夫,括江南诸郡书版及临安秘书省《乾坤宝典》等书。
    元兵攻常州,久不下,昭文馆大学士姚枢言于元主曰:“陛下降不杀人之诏,巴延济江,兵不逾时,西起蜀川,东薄海隅,降城三十,户逾百万,自古平南未有如此之神捷者。今自夏徂秋,一城不降,皆由军官不思国之大计,不体陛下之深仁,劫财剽杀所致。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肯轻下。好生恶死,人之常情,惟惧我招徠止杀之信不坚耳。宜申止杀之诏,使赏罚必立,恩信必行,圣虑不劳,军力不费矣。”
    冬,十月,戊戌朔,元享于太庙。
    己亥,加张世杰沿江招讨使,刘师勇福州观察使,总统出戍兵。
    癸卯,玉牒殿灾。
    丁未,以留梦炎为左丞相,陈宜中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宜中在温州,被召,以亲老辞。太后自为书遗其母扬州,使谕之,宜中乃赴召。
    李芾至潭州,元游骑巳入湘阴、益阳诸县。城中守卒不满三千,芾结峒蛮为援,缮器械,峙刍粮,栅江修壁。及元兵围城,芾慷慨登陴,与诸将分地而守,民老弱皆出,结保伍助之,不令而集。芾日以忠义勉将士,死伤相籍,人犹饮血乘城,殊死战,有来招降者,辄杀之以恂。
    元阿珠攻扬州,既筑长围,于是城中食尽,死者枕籍满道,而李庭芝志益坚。
    元巴延次湾头,阿刺罕自建康来会,巴延令还建康起兵,乃留博尔欢及阿里布守湾头,而自帅众渡江。壬戌,至镇江,分军为三道:阿喇罕帅右军,自建康出广德四安镇,趣独松关;董文炳帅左军,出江入海,以范文虎为张乡导,取道江阴,趣澉浦、华亭;巴延及阿塔哈将中军,以吕文焕为乡导,趣常州;期并会于临安。
    癸亥,常州告急,朝廷遣张全将兵二千救之,知平江府文天祥亦遣部将尹玉、麻士龙、硃华将兵三千随全赴援。士龙战虞桥,败死,全不救,走还五牧。时硃华驻军五牧,华欲掘沟堑,设鹿角,全皆不许。既而元兵薄华,华率广军与之战,自辰至未,胜负未决。逮晚,元兵绕出山后薄赣军,尹玉力战,杀千人,全提军隔岸,不发一矢,玉遂败。诸败军争渡水,挽全军船,全令其军斩挽者指,于是溺死者甚众。玉收残卒五百人,复鏖战,自夕达旦,杀元军人马,委积田间,玉复手杀数十人,力屈被执,元人恨之,横四枪于其项,以棍击杀之,其部下皆死,无一人降者。天祥欲斩全以警众,帅府不许,宥之使赎。
    十一月,丁卯朔,铜关将贝宝、胡岩起攻溧水,败死。
    庚午,以陈文龙同知枢密院事,黄镛同签书枢密院事。
    癸酉,赠尹玉濠州团练使,麻士龙高州刺史。
    戊寅,元阿喇罕破银林东坝,戍将赵淮兵败,与其妾俱被执,妾死之。阿珠使淮招李庭芝,许以大官,淮佯诺,至扬州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尔为男子,死则死耳,毋降也!”阿珠怒,杀之。
    元兵入广德军四安镇,陈宜中仓皇发临安民年十五以上者,皆籍为兵,号武定军,召文天祥自平江入卫。
    壬午,元将宋都木达等长驱而进,所至莫当其锋,隆兴转运判官刘槃以城降。不数日,取江西十一城,进逼抚州。时黄万石为江西制置使,开阃州治,闻兵至,奔建昌。都统密佑率众逆战进贤坪,元兵呼曰:“降者乎?斗者乎?”佑曰:“斗者也。”麾其兵突进,至龙马坪,元军围之数重,矢下如雨。佑身被四矢、三枪,犹挥双刀,率死士数十人斫围南走,前渡,桥板断,被执。宋都木达曰:“壮士也!”欲降之,系之月馀,终不屈。骂万石为卖国小人,使我志不得伸。宋都木达又命刘槃、吕师夔以金符遗之,许以官,佑不受。复令佑子说之曰:“父死,子安之?”佑斥曰:“汝行乞于市,第云密都统子,谁不怜汝?”怡然解衣请刑,遂死,元兵皆泣下。佑之先,密州人,后渡淮,居庐州。
    元兵进入建昌,黄万石走入闽。
    元改顺天府为保定府。
    枢密院言:“新附郡县,有既降复叛及纠众为盗,犯罪至死者,请从权宜处决。”诏:“今后杀人者死,问罪状已白,不必待时即行刑;其奴婢杀主者,具五刑论。”
    癸未,元兵入兴化县,知县胡拱辰自杀。
    甲申,元巴延至常州,会兵围城。知州姚訔,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刘师勇,力战固守。巴延遣人招之,譬喻百端,终不听。巴延怒,命降人王良臣役城外居民,运土为垒,土至,并人以筑之,且杀之,煎油作砲,焚其牌杈,日夜攻不息。城中甚急,而訔等守志益坚。巴延叱帐前诸军奋勇争先,四面并进。攻二日,城破,訔死之。炤与安节犹巷战,或谓炤曰:“城北东门未合,可走。”炤曰:“去此一步,非死所矣!”日中,兵至,死焉。巴延命尽屠其民。执安节至军前,不屈,亦死。师勇以八骑溃围走平江。安节,坚之子也,事闻,赠龙图阁待制,炤直宝章阁,并官其子。
    乙酉,升宜兴县为南兴军。
    以江东提刑谢枋得为江西招谕使。初,枋得闻淮西、江东、西州郡守将,皆吕师夔部曲,故争降附,自以与师夔善,乃应诏上书,保师夔可言,宜分沿江诸屯,以师夔为镇抚使,使之行成,且请身至江州见文焕与议。朝廷乃以枋得为沿江察访使以往,会文焕北还,不及而反,遂改知信州。
    丙戌,礼部尚书兼给事中王应麟,请为济王立后,乃诏赠太师、尚书令、进封镇王,谥昭肃,择后奉祀,赐田万亩。
    留梦炎用徐囊为御史,擢黄万石、吴浚等。王应麟缴奏曰:“囊与梦炎同乡,有私人之嫌。万石粗戾无学,南昌失守,误国罪大,今方欲引以自助,善类为所搏噬者,必携持而去。吴浚贪墨轻躁,岂宜用之?况梦炎舛令慢谏,谠言勿敢告,今之卖降者,多其任用之士!”疏再上,不报,出关俟命,再奏曰:“因危急而紊纪纲,以偏见而咈公议,臣封驳不行,与大臣异论,势不当留。”遂归。
    己丑,元兵破独松关,冯骥死之,守将张濡遁。诏赠骥集英殿修撰。
    独松既破,邻疆守者皆望风而走,朝廷大惧。时勤王师仅三四万人,文天祥与张世杰议,以为:“淮东坚壁,闽、广全城,若与敌血战,万一得捷,则命淮师以截其后,国事犹可为也。”世杰大喜。陈宜中白太后降诏,以王师务宜持重,议遂止。秘书监陈著上疏请从天祥之义曰:“与其坐以待困,曷若背城借一!万有一幸,则人心贾勇!且敌非必真多智力,不过乘胜长驱。若少沮之,则主兵之与悬军,其壮弱即异矣。”宜中不听,出著知台州。
    元董文炳破江阴军。
    元以高丽国官制僭滥,遣使谕旨,凡省、院、台、郡、官名、爵号与朝廷相类者,改正之。
    乙未,左丞相留梦炎遁。
    十二月,丁酉朔,诏贾似道归葬,返其田庐。
    庚子,以吴坚签书枢密院事,黄镛兼权参知政事。
    时陈宜中当国,遭时多难,不能措一策,唯事蒙蔽,将士离心,郡邑降破,方且理会科举、明堂等事及士大夫陈乞差遣,士人觊觎恩例。至是遣柳岳奉书如元军,称“廉尚书之死,乃盗杀之,非朝廷意,乞班师修好。”岳见巴延于无锡,泣谓曰:“嗣君幼冲,在衰绖之中,自古礼不伐丧。凡今日事至此者,皆奸臣贾似道失信误国尔。”巴延曰:“汝国执戮我行人,故我兴师。钱氏纳土,李氏出降,皆汝国之法也。汝国得天下于小儿,亦失之于小儿,天道如此,尚何多言!”遂令囊嘉特偕岳还。
    癸卯,以陈文龙参知政事,谢堂同知枢密院事。
    丙午,追封吕文德为和义郡王。朝议以吕文焕为元向导,乃追封文德,而以文德子师孟为兵部侍郎,觊成和议。
    平江通判王矩之、都统制王邦杰,以城迎降于常州,巴延使吕文焕先往受之。
    丁未,巴延入平江,张世杰未至,城已破,乃以兵入卫。
    戊申,元右丞相呼图岱尔请上尊号曰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皇后曰贞懿顺圣昭天睿文光应皇后;不许。
    庚戌,柳岳至自元军。癸丑,陈宜中复奏遣岳及宗正少卿陆秀夫、侍郎吕师孟等同囊嘉特使元军,求称侄纳币,不从则称侄孙,且敕吕文焕令通好罢兵。秀夫等见巴延于平江,巴延不许。宜中乃白太皇太后,奉表求封为小国,太后从之。
    文天祥签书枢密院事。
    黄万石叛降元,都统米立死之。立,淮人,三世为将,初从陈奕守黄州,奕降,立溃围出,万石署为帐前都统。元军略江西,迎战于江坊,兵败,被执,不降,系狱。至是万石举军降,元行省遣万石谕立曰:“吾官衔一牙牌书不尽,今亦降矣。”立曰:“侍郎国家大臣,立一小卒尔。但三世食赵氏禄,赵亡,何以生为!立乃生擒之人,当死,与投拜者不同。”万石再三谕之,不屈,遂遇害。
    元以中兴路行省陈祐为南京总管兼开封府尹,吏多震慑失措,祐曰:“何必若是!前为盗跖,今为颜子,吾以颜子待之。前为颜子,今为盗跖,吾以盗跖待之。”由是吏皆修饬,不敢弄法。
    元赛音谔德齐奏:“云南诸夷未附者尚多,今拟宣慰司兼行元帅府事,并听行省节制。”又奏:“哈喇章、云南壤地均也,而州县皆以万户、千户主之,宜改置令长。”并从之。
    潭州被围,湖南安抚使兼知州李芾,拒守三阅月,大小战数十合。至是元阿尔哈雅射书城中曰:“速下以活州民,否则屠矣。”不答。阿尔哈雅与诸将画地分围,决隍水以树梯冲。阿尔哈雅中流矢,创甚,督战益急,城中大窘,力不能支。诸将泣请曰:“事急矣,吾属为国死可也,如民何?”芾骂曰:“国家平时所以厚养汝者,为今日也。汝第死守,有复言者,吾先戮汝!”
     ○帝德祐二年(元至元十三年)
    春,正月,丁卯朔,元兵蚁附登城。知衡州长沙尹穀寓城中,时方为二子行冠礼,或曰:“此何时,行此迂阔事?”穀曰:“正欲令儿曹冠带见先人于地下耳!”既毕礼,乃积薪扃户,朝服,望阙拜已,即纵火自焚。邻家救之,火炽不可前,但遥见烈焰中,穀正冠危坐,阖门少长皆死。李芾命酒酹之,字穀曰:“尹务实,男子也,先我就义矣!”因留宾佐会饮,夜传令,犹手书“尽忠”字为号,饮达旦,诸宾佐出,参议杨霆赴园池死。芾坐熊湘阁,召帐下沈忠,遗之金,曰:“吾力竭,分当死。吾家人亦不可辱于俘,汝尽杀之,后杀我。”忠伏地叩头,辞以不能。芾固命之,忠泣而诺。取酒,饮其家人,尽醉,乃遍刃之。芾亦引颈受刃。忠纵火焚其居,还家,杀其妻子,复至火所,大恸,举身投地自刎。幕僚陈亿孙、颜应焱、钟蜚英皆死。潭民闻之,多举家自尽,城无虚井,缢林木者相望。守将吴继明、刘孝忠以城降。
    元兵利于掳掠,欲屠之,行省郎中和尚宣言曰:“拒我师者宋耳,其民何罪?既受其降,即是吾民,杀之何忍?且今列城多未附,降而杀之,是坚其效死之心也。”阿尔哈雅从之,由是袁、连、衡、永、郴、全、道、桂阳、武冈皆降。宝庆通判曾如骥,亦不屈死。
    芾为人刚介,不畏强御,临事精敏,奸猾不能欺。且强力过人,自旦治事,至暮无倦容,夜率至三鼓始休,五鼓复起视事。望之凛然若神明,而好贤礼士,复蔼然可亲,虽一艺小善,必奖荐之。居官廉,家无馀资。
    穀性刚直庄厉,士友皆严惮之,居官廉正有声。丁内艰,家居教授诸生,举动有礼。每行市中,市人相谓曰:“是必尹先生门人也。”至是死节,诸生往哭之者数百人。
    霆自少以志节闻,辟京湖制置司干官。时吕文德为帅,素侮慢士,常试以难事,霆仓卒立办,皆合其意。一日,谓霆曰:“朝廷有密旨,出师策应淮东,谁可往者?”即对曰:“某将可。”又曰:“兵器粮草若何。”即对曰:“某营兵马,某库器甲,某处矢石刍粮。”口占授吏,顷刻案成。文德大惊曰:“平生轻文人,以其不事事也。君材干若此,何官不可为!吾何敢不敬!”后通判江陵,江陵雄据上流,表里襄、汉,兵民杂处,庶务丛集;霆随事裁决,处之泰然。霆有心计,善出奇应变,故所至有能声。
    元吕师夔与万户武秀分定江东地,谢枋得以兵逆之,使前锋呼曰:“谢提刑来!”师夔军驰至,射之,矢及马前。枋得走入安仁,调淮士张孝忠逆战团湖坪,矢尽,孝忠挥双刀击杀百馀人,前军稍却,后军绕出孝忠后,众惊溃,孝忠中流矢死,马奔归。枋得坐敌楼见之,曰:“马归,孝忠败矣!”遂奔信州。师夔破安仁,进及信州,枋得弃妻子,负母,变姓名,走建宁唐石山转茶坂,每东乡号哭,人不识之,以为被病也。已而去,卖卜建阳市中,有来卜者,惟取米、履,委以钱,率谢不取。其后人稍稍识之,多延至家,使为子弟论学。
    庚午,参知政事陈文龙、同签书枢密院事黄镛遁。
    辛未,以吴坚为左丞相兼枢密使,端明殿学士常楙参知政事。日午,宣麻慈元殿,文班止六人。
    诸关兵皆溃,己巳,知嘉兴府刘汉杰以城降元。
    元兵围安吉州,知州赵良淳与提刑徐道隆同守。范文虎致书诱良淳降,良淳焚书,斩其使。及元兵迫临安,道隆召入卫,良淳率众独守,夜,茇舍陴上。既而戍将吴国定开门纳元兵,良淳命车归府,兵士止之曰:“侍郎何自苦?”良淳叱去之,闭阁自经。道隆未至临安,元兵追及之,一军尽没。道隆见执,守者稍怠,赴水死;长子载孙亦赴水死。良淳,汝愚之曾孙;道隆,武义人也。
    元诸将利掳掠,争欲趣临安。巴延问计于郎中孟祺,对曰:“宋人之计,惟有窜闽耳,若以兵迫之,彼必速逃。一旦盗起,临安三百年之积,焚荡无馀矣。莫若以计安之,令彼不惧,正如取果稍待时日尔。”巴延曰:“汝言正合我意。”遣人至临安安慰之。
    陆秀夫自元军还,言巴延不肯从伯侄之称,太皇太后命用臣礼,陈宜中难之,太皇太后涕泣曰:“苟存社稷,称臣,非所较也。”乙亥,遣监察御史刘岊如巴延军,奉表称臣,上尊号,岁贡绢、银二十五万两、匹,乞存境土以奉烝尝,且约巴延会长安镇以输平。
    己卯,参知政事常楙遁,以夏士林签书枢密院事,士林亦遁,独三学士誓死不去。
    癸未,进封吉王昰为益王,判福州;信王昺为广王,判泉州。
    先是召文天祥知临安府,天祥辞不拜,请以福王、秀王判临安以系民望,身为少尹,以死卫宗庙;又请命吉王、信王镇闽、广以图兴复;俱不许。至是宗亲复以请,太皇太后从之。以驸马都尉杨镇及杨淑妃弟亮节、俞充容弟如珪提举二王府事。
    召留梦炎不至,以为江东、西、湖南、北宣抚大使。
    陈宜中以元不许和,计无所出,乃率群臣入宫,请迁都,太皇太后不许。宜中恸哭以请,太皇太后命具装。及暮,宜中不入,太皇太后怒曰:“吾初不欲迁,而大臣数以为请,顾欺我耶!”脱簪珥,投之地,遂闭阁,群臣请见,皆不纳。盖宜中实以翼日行,仓卒失于陈奏耳。
    元巴延至长安镇,宜中违约,不往议事。甲申,巴延进次皋亭山,阿喇罕、董文炳之师皆会,游骑至临安北关。文天祥、张世杰请移三宫入海,而己帅众背城一战,宜中不许,白太皇太后,遣监察御史杨应奎上传国玺以降。
    表曰:“宋国主谨百拜言:眇焉幼冲,遭家多难。权奸贾似道,背盟误国,至勤兴师问罪。非不欲迁避以求苟全,柰天命有归,将焉往!谨奉太皇太后命,削去帝号,以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二广、四川、两淮见存州郡,悉上圣朝,为宗社生灵祈哀请命。伏望圣慈垂念,不忍三百馀年宗社遽至陨绝,曲赐存全,则赵氏子孙世世有赖,不敢弭忘!”巴延受之,遣使召陈宜中出议降事,而使囊嘉特奉玺表赴上都。是夜,宜中遁归温州之清澳。
    张世杰、刘师勇及苏刘义,以朝廷不战而降,各以所部去。世杰次于定海,元石国英使都统卞彪说世杰降。世杰以彪来从己俱南也,椎牛享之。酒半,彪从容为言,世杰大怒,断彪舌,磔之于巾子山。师勇至海上,见时不可为,忧愤纵酒卒。
    杨应奎自元军还,言巴延欲执政面议。
    乙酉,太皇太后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丙戌,以家铉翁签书枢密院事,贾馀庆同签书枢密院事,知临安府。
    元巴延下令,禁军士入城,违者以军法从事,复遣吕文焕赍榜谕临安中外军民,俾安堵如故。时三司卫兵白昼杀人,小民乘时剽杀,令下,乃止息。
    戊子,命文天祥同吴坚、谢堂、贾馀庆使元军。
    先是天台杜浒纠合四千人来勤王,当国者不省;往见天祥于西湖上,天祥奖异之,至是遂随天祥出使。天祥见巴延于明因寺,因说巴延曰:“本朝承帝王正统,衣冠礼乐之所在,北朝将以为与国乎?抑将毁其社稷也?”巴延以北诏为辞,言社稷必不动,百姓必不杀。天祥曰:“北朝若以欲为与国,请退兵平江或嘉兴,然后议岁币与金帛犒师,北朝全兵以还,策之上也。若欲毁其宗庙,则淮、浙、闽、广,尚多未下,利钝未可知,兵连祸结,必自此始。”巴延语浙不逊,天祥曰:“我南朝状元、宰相,但欠一死报国,刀锯鼎镬,非所惧也。”巴延辞屈,诸将相顾动色。巴延见天祥举动不常,疑有异志,留之军中,遣坚等还。天祥怒,数请归曰:“我此来为两国大事,何故留我?”巴延曰:“勿怒。君为宋大臣,责任非轻,今日之事,正当与我共之。”令万户蒙古岱、宣抚索多羁縻之,且以其降表不称臣,仍书宋号,遣程鹏飞、洪君祥偕贾馀庆来易之。
    驸马都尉杨镇等奉益王、广王走婺州,杨淑妃、秀王与择从行。
    知广德军方回、知婺州刘怡、知处州梁椅、知台州杨必大俱隆于元。
    辛卯,元张弘范、孟祺、程鹏飞,赍所易宋称臣降表至军前。
    甲午,元立随路都转运使。
    元穿济州漕渠。
    二月,丁酉朔,日中有黑子相荡。帝率文武百僚诣祥曦殿望元阙上表,乞为籓辅。
    元巴延承制以临安为两浙大都督府,命蒙古岱、范文虎入城,治都督事,又令程鹏飞取太皇太后手诏及三省、枢密院呈坚、贾馀庆等檄,谕天下州郡降附。执政皆暑,家铉翁独不署。鹏飞命缚之,铉翁曰:“中书省无缚执政之理,归私第以待命可也。”乃止。
    元巴延进屯湖州市,复令吕文焕及范文虎慰谕太皇太后。文焕因使人上表谢而出,有曰:“兹衔北命,来抗南师,视以犬马,报以仇雠,非曰子弟攻其父母,不得已也,尚何言哉!”巴延令张惠、阿喇罕、董文炳、张弘范、索多等封府库,收史馆、秘省图书及百司符印告敕,罢官府及侍卫军。
    壬寅,罢遣文天祥所部勤王兵,以贾馀庆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刘岊同签书枢密院事,与吴坚、谢堂、家铉翁并弃祈请使,诣元大都。
    馀庆凶狡残忍,岊狎邪小人,皆乘时窃美官,谓使毕即归,不以为意。谢堂独纳赂北军,得先归。
    元巴延引文天祥与吴坚等同坐。天祥面斥贾馀庆卖国,且责巴延失信。吕文焕从旁谕解之,天祥并斥文焕及其侄师孟父子兄弟受国厚恩,不能以死报国,乃合族为逆。文焕等惭恚,遂与馀庆共劝巴延拘天祥,令随祈请使北行。
    是日,元兵屯钱塘江沙上,临安人方幸波涛大作,一洗空之,而潮三日不至。
    丁未,元谕临安新附府州司县官吏军民人等曰:“间者行中书省右丞相巴延遣使来奏,宋母后、幼主暨诸大臣百官,已于正月十八日赍玺绶奉表降附。朕惟自古降王,必有朝觐之礼,已遣使特往迎致,尔等各守职业,其勿妄生疑畏。凡归附前罪,悉从原免,公私逋欠,不得征理,一应抗拒王师及逃亡啸聚者,并赦其罪。百官有司、诸王邸第、三学、寺、监、秘省、史馆及禁卫诸司,各宜安居。所在山林、河泊、巨木、花果外,馀物权免征税。秘书监图书、太常寺祭器、乐器、法报、东工、卤簿、仪卫、宗正谱牒、天文、地理图册,凡典故文字并户口、版籍,尽仰收拾。前代圣贤之后,儒、医、僧、道,通晓天文、历数并山林隐逸名士,所在官司以名闻。名山、大川、寺观、庙宇并前代名人遗迹,不许拆毁,鳏寡孤独不能自存之人,量加赡给。”
    于是巴延就遣宋内侍王埜入宫,收宋衮冕、圭璧、符玺及宫中图籍、宝玩、车辂、辇乘、卤簿、麾仗等物。
    益王、广王自嘉会门出,渡浙江而南。巴延闻之,遣范文虎将兵追之。杨镇得报即还,曰:“我将死于彼,以缓追兵。”杨亮节等遂负二王及杨淑妃徒走,匿山中七日。统制张全以兵数十人追及,遂同走温州。
    戊午,元主祀先农于东郊。辛酉,如上都。
    是月,夏贵以淮西叛降元。
    初,阿珠屯淮南东道,其西道属之万户昂吉尔,俾驻和州,进攻庐州。贵以书抵巴延曰:“毋费国力,攻夺边城。若行都归附,边城焉往!”至是举所部纳款,元以贵为淮西安抚使。
    洪福,贵家僮也,从贵积劳知镇巢军。贵即降,招福,不听,使其从子往,福斩之。元兵攻城,久不拔,贵至城下,好语绐福,请单绮入城,福信之,门发,伏兵起,执福父子,屠其城,贵莅杀福一门,福子大源、大渊呼曰:“法止诛首谋,何乃举家为戮?”福叱曰:“以一命报宋朝,何至告人求活耶?”次及福,福大骂,数贵不忠,请南向死以明不背国,闻者流涕。
    元人索宫女、内侍及诸乐宫,宫女赴水死者以百数。
    三月,丁卯,元以枢密副使张易兼知秘书监事。
    元巴延入临安城,建大将旗鼓,率左右翼万户巡视,观潮于浙江,又登狮子峰,观临安形势,部分诸将,以独松关守将张濡尝杀廉希贤,斩之,籍其家。遣管如德招谕诸郡。福王与芮自绍兴至,巴延深慰之。
    太皇太后及帝欲与相见,巴延固辞,曰:“未入朝,无相见之礼。”明日,发临安,按塔哈、孟祺等入宫宣诏,趣帝及全太后入觐。祺读至“免系颈牵羊”之语,太后泣谓帝曰:“荷天子圣恩,汝宜拜谢。”礼毕,帝与太后肩舆出宫。太皇太后以疾留内。与芮及沂王乃猷、度宗母隆国夫人黄氏并杨镇、谢堂、高应松庶僚刘裒然等及三学士诸生皆行。太学生徐应镳与其二子琦、崧、女元娘同赴井死。应镳,江山人。
    元巴延北还,承制留阿喇罕、董文炳经略闽、浙,以蒙古岱镇浙西,索多镇浙东。会江西都元帅宋都木达,言宋二王在闽、广聚兵,将攻江西,乃遣达春移军,与李恒、吕师夔会阿喇罕、文炳同取未下州县,以追二王。
    闰月,陆秀夫、苏刘义等闻二王走温州,继追及于道,遣人召陈宜中于清澳。宜中来谒,复召张世杰于定海,世杰亦以所部兵来。温之江心寺旧有高宗南奔时御座,众相率哭座下,奉益王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广王昺副之,发兵除吏,以秀王与择为福建察访使,先往闽中,抚吏民,谕百姓,檄召诸路忠义,同奖王室。会太皇太后遣二宦者以兵八人召二王还临安,宜中等沉其兵于江中,遂入闽。
    时黄万石降元,以尝为福建漕使,欲取全闽以为己功,汀、建诸州方谋从万石送款,闻二王至,复闭门以拒万石。南剑守臣林起鰲遣军逐之,万石败走,其将士多来归,兵势稍振。
    宜中等遂传檄岭海,言夏贵已复濒江州郡。元诸戍将以江路既绝,不可北归,皆欲托计事还静江,独广西宣慰使史格曰:“君等勿为虚声所惧,待贵逾岭,审不可北归,取途云南,未为不可,岂敢辄弃戍哉?”元行省又欲弃广之肇庆、德庆、封州,并戍梧州,亦为格所沮。
    全太后与帝随元兵北行,至瓜洲,李庭芝与姜才涕泣誓将士,出兵夺两宫,将士皆感泣。乃尽散金帛犒兵,以四万人夜捣瓜洲,战三时,众拥帝避去。才追至蒲子市,夜,犹不退。阿珠使人招之,才曰:“吾宁死,岂作降将军耶!”真州苗再成亦谋夺驾,不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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