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学术大师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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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有论者称,中国最近十余年里,“思想家淡出,学术家凸显”,学界“不再以谈论思想的新奇为高,而以论学术功底为尚”,并抱怨:“此前学术界津津乐道的陈独秀、胡适、梁漱溟等思想家类型的历史人物,已被王国维、陈寅恪、陈垣、顾颉刚、傅斯年、吴宓、钱锺书等‘国学大师’所取代。于是乎连严复、蔡元培等对中国传统文化一度极为反感而倾慕西学的思想先驱,也不幸成为‘国学大师’”〔注1〕。此言至少有两个逻辑错误:一是把“学术”、“国学”这对内涵有异的范畴划了等号;二是把“思想家”、“学术家”两个可以兼得的称谓对立起来。
自昔大师巨子,其关系于民族盛衰学术兴废者,不仅在能承续先哲将坠之业,为其托命之人,而尤在能开拓学术之区宇,补前修所未逮。故其著作可以移一时之风气,而示来者以轨则也。先生之学博矣,精矣,几若无涯岸之可望,辙迹之可寻。……吾国他日文史考据之学,范围纵广,途径纵多,恐亦无以远出三类之外。此先生之书所以为吾国近代学术界最重要之产物也。--陈寅恪(《〈王静安先生遗书〉序》,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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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学术大师第一
(1877.12.2.~1927.6.2.) 【清光绪三年(丁丑)十月廿九日生,终年49岁】
有论者称,中国最近十余年里,"思想家淡出,学术家凸显",学界"不再以谈论思想的新奇为高,而以论学术功底为尚",并抱怨:"此前学术界津津乐道的陈独秀胡适梁漱溟等思想家类型历史人物,已被王国维陈寅恪、陈垣、顾颉刚、傅斯年、吴宓、钱锺书等‘国学大师’所取代。于是乎连严复蔡元培等对中国传统文化一度极为反感而倾慕西学的思想先驱,也不成为‘国学大师’"〔注1〕。此言至少有两个逻辑错误:一是把"学术"、"国学"这对内涵有异的范畴划了等号;二是把"思想家"、"学术家"两个可以兼得的称谓对立起来。至于所暗示"倾慕西学"(且只是"一度")必"反感"传统文化,则抹杀了"思想先驱"们都有包括"国学"在内之"学术功底",而上述及其他"国学大师"的"西学"造诣也都相当深厚等事实。何况如钱穆所言:"学术本无国界。‘国学’一词,前既无承,将来亦恐不立。特为一时代的名词。其范围所及,何者应列国学,何者则否,实难判别。"〔注2〕--尽管如此,若只求意会,倒也未必不能从该论者的抱怨中悟到某种现实的动向。
但有一点,即便有异议也不大:论思想史上的地位,"学术家"们比当今各类非学术场合触目皆是的"思想家"里的大多数,未必就低。只是其思想之"新奇",往往隐含在深奥的学术论辩之中,其作用于社会,需经过曲折的传递机制,因而较难被一般人所了解、所觉察、所直接感悟罢了。此外,另一点可视为公论:由屈指可数的20世纪"国学大师"组成的行列,当以王国维居首。惟因本榜优先考虑榜上人物对20世纪中国社会进程之直接影响(以及笔者对学术人物及其成就的认识有限),才没把他(们)排得更靠前些。
王国维(左2)在清华研究院 
王国维,字伯隅,又字静安,号观堂,浙江海宁人。少时文名"噪于乡里",16岁肄业于杭州崇文书院,两次应试不中,"遂绝举业不为"〔注3〕。21岁进上海《时务报》报馆当校对,再入罗振玉〔简历附于文末〕所办东文学社,从日藉教师学外文及西学,受到罗的赏识。两人从此"结识订交,即相伴相偕,共历30载之久"。1902年赴日本求学,旋因病回国。因住上海罗家,得接触甲骨文材料。〔注4〕其间,曾在武昌、南通等地任教,编译《农学报》、《教育世界》等杂志。1907年,任职清廷学部。渐对哲学、文学发生兴趣,热衷叔本华、康德哲学;又潜心词曲,发表《人间词话》等文论。至撰著《宋元戏曲考》,"已渐能脱去译述而为自创之时期矣"〔注3〕。辛亥后,携眷随罗振玉避居日本。因罗劝告,改治"国学",由训诂起步,至甲骨文及汉简研究。1915年返国,在沪、京两地大学任教。1923年,应前朝废帝溥仪召,任"南书房行走",相当于旧时帝师。1925年,被清华国学研究院聘为导师,除教书和研究古史外,兼考订西北史地和蒙古史料。1927年北伐军向北方逼近之际,在颐和园投昆明湖而死。
王国维一生基本上过的是书斋生活。其著作和思想的直接影响,主要限于学术界。一个例外是他的自沉,一度引起社会震动;但一般人关注的,多是陈寅恪所谓"流俗恩怨荣辱委琐龌龊之说"〔注5〕。其后半个世纪,因战乱和变革引致的动荡连年不断,似乎也由于李泽厚所言:"由于中国近代思想集中在社会政治领域",王国维学术史上的"代表地位和时代意义,在康(有为)、孙(中山)、章(太炎)等巨大身影的遮掩下,显得暗淡得多"〔注6〕。然而,到了世纪之末,如本文开头提及,不仅在学术界,而且在社会上,他又被不断"重新发现",甚至越来越引起"一般人"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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